民國教師判卷靈活:錢穆僅答一題獲75分

2022-05-14 07:33

「民國熱」持續不退,提起民國時期的教育,似乎總是那麼令人神往。其實,民國時期的教育,也是由多方面組成的,比如,考試製度就是民國教育中的一項重要組成部分。

近些年來,學者們撰寫的關於民國教育的文章已經很多了,談及師資力量、教師素質、講課特色等諸多方面,而民國的考試製度其實也極有特色,老師們在評判試卷時,那種靈活的評判方式,無疑給了學子們自由發揮的空間,也是他們日後能成為棟樑之材的一個重要原因。

錢穆是國學大師,晚年的時候,他曾寫了一部《師友雜憶》,書中,有一部分章節記述了自己的教育經歷,其中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的,是他讀中學時的一次考試。

那是一次地理考試,只有4道題,滿分100分,每道題25分,錢穆拿到試卷後,從第一道題開始審題,審到第三道題的時候,他興奮了,原來啊,這道題的內容是關於長白山地勢軍情的,他對這個問題一直很感興趣,此前曾讀過很多這方面的資料,所以看到這道題之後,便情不自禁地開始答題,而且不是「為了答題而答題」,完全是興之所至,洋洋洒洒地盡情揮毫,早已經忘了自己當時是在考場上。

也不知過了多久,他總算把這個題目答完了,便從頭到尾開始檢查,可就在此時,交卷的鈴聲響起,可他只顧著全神貫注地答第三道題,餘下三道題,他一個字也沒寫,但已經來不及了,只好悻悻地把卷子交了上去。

按照常理推算,錢穆的這次考試,是不能及格了,因為他只答了1/4的題,即使那道題給他滿分,他也只能得25分。可是,卷子發下來後,錢穆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得了75分!

原來,負責這次判卷的是史學大師呂師勉,呂先生看到錢穆的卷子後,發現他雖然只答了一道題,但這道題答得特別出色,論證合理、充分,對於一個中學生,能做到這一點,實在是難能可貴。呂先生素有愛才之心,他就錢穆的這道題寫了長長的批語,對錢穆的答案給予了高度肯定,同時也指出了其中的不足之處,並給出了75分的成績,使錢穆僅憑一道題就及格了。

由此可以看出,作為評卷人的呂師勉,並沒有按照僵化的規定去評卷,而是用靈活的方式,對學生的創造力進行鼓勵。這不正是我們今天應試教育中所缺少的嗎?

學者傅國涌的《民國年間那人這事》一書中,也記述了民國年間的一次考試。

那是發生在重慶南開中學的一次考試,南開中學當時有個學生,叫謝邦敏,這個學生嚴重偏科,他極有文學才華,但數、理、化成績卻很糟糕,1941年,謝邦敏即將畢業,參加畢業考試,當考到物理一科時,卷子發下來,他發現自己幾乎一道也不會做,就索性交了白卷,但他在卷子上即興寫了一首詞:「曉號悠揚枕上聞,余魂迷入考場門。平時放蕩幾折齒,幾度迷茫欲斷魂。題未算,意已昏,下周再把電磁溫。今朝縱是交白卷,柳耆原非理組人。」這首詞,不但有一種玩世不恭的調侃味道,而且還為自己交白卷進行了辯解,可想而知,如果讓一般的批卷老師看到,會氣成什麼樣!

幸運的是,當時負責給謝邦敏判卷的老師,是魏榮爵(解放後為我國中科院院士)。魏老師的教學水平之高、教學態度之嚴謹都是有口皆碑的,更難能可貴的是,面對謝邦敏的白卷和詞,他沒有一氣之下判個零分拉倒,而是通過這首詞,發現了謝邦敏在文學方面的出眾才華,認為謝邦敏的物理雖然交了白卷,但不能因此而否定他的文學才華,不能因此讓他拿不到畢業證而影響他未來的發展,這樣的學生,應該給予適當的鼓勵,所以,魏老師在評卷時給謝邦敏寫了一首詩作為評語:「卷雖白卷,詞卻好詞。人各有志,給分六十。」

正因如此,謝邦敏才順利地拿到了畢業證,後來考入西南聯大法律系,並成為北大教授。新中國成立後,被任命為北京第一刑庭庭長。

「人各有志,給分六十」,這樣開放的標準,真是一種難得的境界!

南開中學的校訓是「允公允能,日新月異」。1945年,南開中學舉行作文比賽,題目是「論述南開精神」。有一個高一學生想到南開精神就是「五四」精神,「允公」就是「民主」,「允能」就是「科學」,「日新月異」就是破舊立新,他越想越激動,便洋洋洒洒地寫了起來,但他在寫的時候,由於太心急,以至於「字跡潦草,墨跡斑斑,卷面骯髒」,按理說,這樣一張不整潔的卷子,老師看到後一定頭疼得很,可是,考試結果出來後,他竟然得了第二名,後來,喻傳鑒主任親自找他談話,對他說:「你知道你寫得這樣亂為什麼還得了第二名嗎?……就因為你論述南開精神有獨到之處……可見你肯于思索,有頭腦……現在的中國就是需要民主、需要科學啊!」

從這些事例可以看出,民國時期雖然也有考試,也有關於考試成績方面的硬性規定,但在執行過程中,卻具有靈活的一面,教師在評判學生的試卷時,不是機械地按照僵化思維去做,而是結合學生的具體情況,給予更多的人性化關懷,從而保護了學生的主觀能動性,也促進了學生的成長、成才。他們知道:「考試不是衡量一個學生的絕對標準,人的本身才是目的、是尺度、是根本,其他的一切都是從屬的、次要的。」

评论问答